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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的校園性侵害現況

文/巫靜文

 

  2015年,美國流行女歌手女神卡卡(Lady Gaga)推出了一首震撼人心的單曲《直到你身臨其境》(Till It Happens to You),歌詞中反覆詢問著「你怎麼會懂?」(How could you know?),真實而貼切地反映了性侵受害者們孤單、不被理解的心情。這首歌的音樂錄影帶更以大學為背景,描述了四個不同種族、性別特質的女學生被強暴的經歷,寫實的描述讓觀眾們受到極大的震撼,也重新掀起一番對校園性侵害議題的討論。在去(2016)年的奧斯卡頒獎典禮上,女神卡卡在52位性侵倖存者的陪伴下,自彈自唱演出這首歌,整段表演賺人熱淚,而美國副總統拜登也在介紹演出時再次重申政府打擊性暴力的決心,指出:「我們必須、也能夠改變文化,讓遭虐待的女人和男人不再自問:『我們做錯了什麼?』,他/她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圖片來源:網路

 

【重大校園性侵案引起討論】

  由於幾起轟動全國的性侵害案件,以及越來越多倖存者們挺身而出,說出她們的切身遭遇,校園性侵害議題近年來在美國引起許多討論。

 

  2012年,就讀佛羅里達州立大學(Florida State University)的女學生艾瑞卡(Erica)在酒後意識不清的狀況下,遭到同校的明星足球員傑麥(Jameis)性侵,傑麥的兩位同行友人目睹了整個過程,其中一位還用手機錄下了當下的情景;而另一位則試圖阻止傑麥,提醒他艾瑞卡已經說「不」了。事發後,艾瑞卡立刻報警。警方展開調查後,也通知了佛羅里達州立大學的體育系。然而,在整個調查過程中,傑麥並沒有受到影響,仍持續為足球隊出賽。

 

  最後,警檢單位不但沒有逮捕、更沒有起訴傑麥,傑麥帶領球隊拿到了全國冠軍。艾瑞卡則對校方提出民事訴訟,控告校方刻意隱藏案情,對她的權益造成傷害。根據紐約時報的報導,由於整起案件不論是當地警方或校方都沒有對案件進行應有的妥善調查,明顯失職,最後,校方最後和艾瑞卡以95萬美金(合台幣3,040萬)的賠償達成和解。

 

  同為2012年,紐約哥倫比亞大學(Columbia University )學生艾瑪(Emma)在大二開學的第一天,在自己的宿舍遭到男性友人的性侵。最初,艾瑪並沒有告訴任何人這件事,直到她得知另外兩位女同學也同樣遭到該男性友人的侵害時,她決定挺身而出向校方舉報。調查後,哥倫比亞大學因證據不足而判定該名男學生無罪,也可以繼續出沒在校園內,艾瑪認為校方並未妥善處理她的案件,因此決定告到教育部。

 

  同時,因為不滿校方息事寧人的態度,艾瑪決定結合她的畢業論文和表演藝術,展開一場抗議行動。她開始每天扛著一個20多公斤的床墊在校園內行走,不論上課、吃飯還是從事任何活動,都隨身攜帶的床墊,以象徵性侵以及校方的不公所對她造成的巨大負擔。艾瑪的抗議行動持續了一年多,甚至在畢業那天,仍舊在友人的協助下扛著床墊上台領取畢業證書,並且拒絕和頒發證書的校長握手。艾瑪的行動不僅鼓勵了哥大的學生發起相關抗議,也讓哥大成為社會上討論「校園性侵害」議題的焦點之一,更引發全國媒體對大學校園性侵害問題的嚴重性,以及屢次處理失當的校方之密切關注。

 

  2015年,一位23歲的女性在史丹佛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參加了一場兄弟會派對。派對後,兩名路過的學生在垃圾箱後方發現了酒後意識不清、衣衫不整的她,而一名男性正壓在她的身上。兩名學生立刻喝斥了男方,並且報警,遭到逮捕的男性是曾就讀史丹佛大學的游泳金牌選手透納(Turner)。透納被控三項性侵罪刑,最高可處14年徒刑。

 

  地方法院法官認為透納並沒有前科,而且在喝醉的情況下,道德上的可歸責性相對低,因此於2016年判處透納3個月徒刑,緩刑3年。這個判決引起許多爭議,透納的父親認為自己的兒子不應該坐牢,並宣稱他的人生與前途就毀在這「20分鐘的行為」,懲罰已經足夠。然而,另一方面,包括受害女性在內的許多人則認為,法官是因為考慮到透納的運動生涯而輕判。該受害女性更撰寫了長達七千字的聲明寄給媒體,控訴法官在這起性侵害案件中,優先考慮的是加害人─透納的利益,而不是她的。她成為一個性別與階級歧視的雙重受害者。

 

【校園性侵議題也引起政府重視】

 

(圖片來源:It’s On Us

 

  這些重大案件,讓「大學校園性侵害」問題獲得了美國社會的高度關注,引發不少相關討論,內容包括:

 

  長期關心婦女受暴議題的美國副總統拜登(Joe Biden)在2013年推出了「一個都太多」(1 is 2 Many)行動,關懷重點是16-24歲的年輕女性遭到性侵害與約會暴力的風險,並且傳達「性暴力的受害者,就算只有一個都嫌太多」的觀念。「一個都太多」宣導行動向男性喊話,一方面提醒男性,「未經女性同意的性行為,就是強暴」;另一方面要求男性如果目睹性暴力或約會暴力,不應該保持沉默,更不應該責怪受害者。

 

  在「一個都太多」行動之後,美國總統歐巴馬(Barack Obama)於2014年年初成立了「保護學生免受性侵害」行動小組(Task Force to Protect Students from Sexual Assault),進行相關研究、倡議和提供被害者服務,也促成聯邦與地方政府在「校園性侵害」議題上的合作。隨後白宮再次發起了另一波反校園性侵害宣導行動-「責任在己」(It’s on US),強調終止性暴力、校園性侵害和約會暴力是每一個人的責任。

 

【校園性侵害的統計調查】

  每5個大學女生中,就有一個遭到性侵。這是一個美國許多人耳熟能詳的數據,然而,這個數字也引起一些懷疑,尤其當其他全國性或是個別大學的調查結果低於這個結果時,便有人指出,這數據是否只是個誇大的迷思?

 

  然而,也有學者指出,早已有許多調查結果符合1/5(甚至是1/4)的比例。例如:

  • 1987年針對32所大學的6000名學生所做的調查發現,1/4的大學女性在大學畢業前曾遭到性侵或是性侵未遂,雖然性侵經驗不一定發生在大學期間。
  • 在2000和2006年所做的兩份「大學女性性暴力受害」(Sexual Victimization of College Women)調查也都有類似的發現。

 

 

(圖片:Elena Rimeikaite,授權後作者修改)

 

  近年來,針對大學女性遭到性暴力的統計數據,最常被引用的兩項大型政府調查分別是:

  1. 2014年「全國犯罪受害調查」(National Crime Victimization Survey)
  • 由司法部(Department of Justice)所做,調查介於18-24歲間的年輕女性之受暴經驗。
  • 結果發現,這個年齡層中,1000名大學女性中,就有6.1個人曾遭到強暴或性侵害。
  • 這個年齡層中的非大學女性受暴的比例比大學女性高,每千人中有7.6人。
  • 不論是否為大學生,性侵害的加害者中,有80%是受害女性認識的人
  • 遭受性侵的女性中,通報的比例非常的低,尤其在大學女生中,有80%的人在性侵後不會選擇報警。

 

  1. 2015年「校園性侵害與不正當性行為氛圍調查」(Campus Climate Survey on Sexual Assault and Sexual Misconduct)
  • 這份調查由美國大學協會(Association of American Universities,AAU)所做,針對全美27所高等教育機構內的15萬名學生進行調查,是美國有史以來針對校園性侵害所作的最大規模調查。
  • 調查發現,半數到四分之三的學生曾受到從性騷擾到強暴等程度不一的性暴力
  • 整體來說,有11.7%的受訪學生(包括大學部與研究所)表示,自入學以來,曾經在受到脅迫或是無力反抗的情況下,發生不合意的性行為或是觸碰
  • 而其中又以大學生的受害比例最高。在大學生中,有23.1%的女性以及5.4%的男性曾在受到肢體暴力、脅迫或是無力抵抗(例如酒醉)的情況下,遭到強暴或性侵
  • 在所有受害者中,只有28%的人會向有關單位或是組織通報自已的狀況。
  • 此外,這份調查也發現,LGBT學生更容易遭到性騷擾和性暴力,但他們的通報率甚至更低。

 

  此外,美國司法統計局(Bureau of Justice Statistics, BJS)於2016年在9所大學所做的調查則發現,21%的大學女生表示自入學後曾受到性侵害,而非異性戀的女性受害比例更高出許多。此外,只有7%的受害者事後向學校通報。

 

  儘管這三份調查呈現出來的結果不盡相同,但學者指出,這可能和調查的設計、方式,以及對性暴力的定義有關。然而,不論最終呈現出來的數字為何,我們都可以發現,性侵害確實是一個嚴重衝擊年輕女性的議題,而發生在校園內的性侵害事件,有可能反而使得通報和求助變得更為困難。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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