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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老人虐待

文/巫靜文

 

  73歲的傑雷(Gerald)中風後無法再自理生活,因此決定搬去和兒子大衛(David)一家人同住。大衛因為工作忙碌而經常不在家,於是照顧傑雷的責任就落在了大衛的妻子法蘭西斯(Frances)身上;身為國小教師的法蘭西斯每日除了工作、照顧兩個正處於青春期的兒子、打理家務以外,也必須為傑雷準備三餐、協助他穿衣、洗浴等等。

 

  最初,大衛一家人都很高興傑雷可以與他們同住,但幾個月後,疲憊的法蘭西斯發現自己逐漸失去耐心,並開始對著傑雷大呼小叫。有時候,傑雷可能等了大半天,都沒有人來幫他穿衣服,他覺得很難過,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艾格妮絲(Agnes)的丈夫在一年前過世了,78歲的她因為關節問題而行動受限,認知能力也不如以往。她決定搬去和55歲的女兒艾蜜莉(Emily)同住,然而這對艾蜜莉來說卻是艱辛的挑戰,在照顧母親的同時,艾蜜莉同時必須為正在讀大學的兒子,以及可能被迫失業的丈夫煩惱。艾蜜莉開始辱罵自己的母親,責怪她毀了自己的生活,某次她甚至在盛怒之下,掌摑了艾格妮絲。面對自己的處境,除了恐懼、孤獨以外,艾格妮絲也覺得自己彷彿被困在一個牢籠裡……

 

  85歲的詹姆士(James)一直以來都過著健康、有活力、經濟無虞的老年生活,直到一年前他的健康出現狀況,於是他的長子湯姆(Tom)便開始幫他處理一些日常事務。湯姆認為,自己既然負擔起了照顧工作,自然也應該從父親那裏獲得比兄弟姊妹們更多的財產;他要求管理詹姆士的個人帳戶,並且自行從帳戶裡領出大筆現金,甚至在沒有知會任何人的情況下,將父親的財產大量移轉到自己的名下。詹姆士沒有心力管理自己的財務狀況,更從沒想過兒子會欺騙自己……

 

  獨居的瑪德蓮(Madeline)今年70歲,因為心臟問題讓她無法自理生活,必須仰賴居家照護員每日的探訪照顧,一方面協助她料理家務;另一方面也讓她可以和外界保持接觸。然而,本來很貼心的居家照護員,卻在一段時間後開始無視瑪德蓮的需求,對她惡言相向,甚至有時會在打掃時用吸塵器撞她。瑪德蓮心裡覺得居家照護員一定是故意的,但她卻不敢質問她……

 

  兩年前,醫師診斷出艾多爾托(Eduardo)的母親患有末期腎臟病,由於繁重的照護需求,艾多爾托決定將母親安置到一家長期照護中心,但幾個月過後,他卻發現母親越來越沉默、憂鬱,並且不愛與人互動,艾多爾托也不喜歡照護機構理護士對母親說話的語氣…….

 

(圖片來源:網路

 

【什麼是老人虐待?】

  上面所說的,都是「老人虐待」(Elder Abuse)的類型。「老人虐待」指的是照顧者或是其他家人,因為刻意或是疏忽,而對老人造成傷害與風險。和家庭暴力一樣,老人虐待也有許多不同的形式,包括了:

  1. 身體傷害
  2. 情緒或精神虐待(如辱罵或是隔絕老人的社交生活)
  3. 性暴力
  4. 經濟剝削(例如騙取或控制老人的財產)
  5. 疏忽(如未定時協助老人進食或洗澡)或遺棄

 

  「老人」指的是誰?最常見的便是以年齡來定義,將年滿65歲者歸類為老年人;但在某些地區,老人的定義可能也涉及其他因素。例如:佛羅里達州綜合了「年齡」和「脆弱程度」兩項指標,將「老人」定義為年滿60歲,並且因疾病或失能而難以自我照顧和保護的個人。

 

  老人虐待可能發生在兩種情境內:個人家庭與機構。老人除了可能在家中受到家人、伴侶或是其他照顧者傷害以外,「機構內的虐待」也在近年成為一個受重視的議題。因為疾病、失能或是失依而住進安養護機構的老人們,在醫療照護與日常生活上高度依賴機構的工作人員,這使得他們成為關係中的弱勢者,且面臨遭到不當對待的風險。

 

【老人虐待的嚴重性】

  老人虐待問題的嚴重性並不下於親密伴侶暴力以及兒童虐待,但得到的關注和重視卻遠遠不如其他的家庭暴力議題原因包括:

  1. 社會對老人權益的不重視,失去生產力的老人可能被視為社會的負擔,因此未能獲得有尊嚴、平等的對待;
  2. 美國的疾病管制署也指出 ,由於學界和實務工作界缺少一個對老人虐待清楚明確的定義,或是這些定義通常都只適用於單一的地區或研究目的,也使得各種統計和研究難以進行。

 

  根據研究,全球大約有十分之一的老年人口每月遭到虐待,顯示老人虐待議題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普及。美國國內的統計指出,一年內遭到經濟剝削、疏忽,以及情緒虐待的老人比例都約為5%,而肢體暴力的一年內盛行率則為1.6%。至於在台灣,根據衛生福利部保護服務司的資料,民國99至103年間,每年約有3000起老人虐待案件遭到通報

 

  然而,學者也指出,老人虐待案件有著極高的「黑數」。根據統計,每24起老人受虐事件中,僅有1例會獲得通報,顯示老人虐待案件的盛行率是被嚴重低估的。由於某些原因,老人們經常不敢或是不願意向家人、朋友或專業人員透露自己受到虐待和傷害的事情,包括:

  1. 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已經屬於「虐待」;
  2. 在生活上高度依賴施虐者,擔心如果失去了施虐者,自己的生活也會陷入困境;
  3. 因為施虐者是自己親近、信任的家人,因而難以啟齒或是不希望為家人帶來麻煩;
  4. 受害老人經常遭到責怪,進而認為受虐是自己的錯;
  5. 和外界缺少聯繫、不知道如何求助。

 

  如同其他形式的家庭暴力,受到虐待的老人可能出現生理、心理與社會各方面的創傷:

  1. 除了身體上的傷痕外,他們可能憂鬱、焦慮的問題,恐懼與他人互動,並和外界缺少連結。
  2. 可能因此而導致認知能力退化得更快。
  3. 同時,因為老年人的體質較虛弱,他們在受到身體創傷後往往需要比較長的復原期,而且可能會產生更多的後遺症,進而影響他們的生活品質,甚至是壽命。
  4. 一項為期13年的長程研究就發現,受到虐待和疏忽的老人的死亡率比沒有受到虐待的老人高出將近一倍。

 

  隨著高齡化社會的來臨,全球的老年人口也將快速增加,預計到2050年時,全球60歲以上的人口數量將會比現在增加一倍,成長到20億人。屆時,老年人口照護問題會更急迫,資源的競爭也會更為激烈,老人虐待的問題也可能因此變得更嚴重。 

 

(圖片來源:網路

 

【老人虐待的風險因子】

  雖然老人虐待有許多不同的形式,背後的原因也很多元複雜,但仍可以從個人、家庭動力、社群關係和社會文化等四個面向,來探討重要的風險因子。

 

一、個人因素

  1. 施虐者個人的精神與情緒問題,或是可能有酒精與物質濫用的情況。
  2. 施虐者本身的居住、工作和生活不穩定。
  3. 施虐者缺少對照顧工作的了解和訓練,因此感到巨大壓力。
  4. 施虐者缺少紓緩、排解個人壓力和情緒的管道與能力。
  5. 照顧需求較高的老人,像是:年老、缺乏自理能力而日常生活都需要協助者,以及有精神疾病或是認知能力受損者,都可能造成照顧者較大的壓力和負擔。

 

二、家庭(或施虐者與老人間)動力

  1. 施虐者和受虐老人之間存有高度依賴關係:例如若照顧者在財務上仰賴老人,則有可能成為經濟剝削與詐欺的動機;若是老人生活完全無法自理,每件事情都要仰賴照顧者時,可能會讓照顧者感到厭煩、疲倦,與憤恨,認為自己原有的生活遭到剝奪。
  2. 過去的家庭關係:若家庭關係長期不和睦,甚至曾經有過其他類型的暴力歷史,這樣的家庭有可能經常處於高度衝突的狀態,虐待也就更有可能發生。
  3. 若家中為多代同住,則需要互相調適、妥協的地方也較多,有可能因此導致衝突,甚至暴力。

 

三、社群關係

  1. 家庭是否和所在社區、社群有所聯繫、互動;長期和外界疏離與孤立的家庭,較有可能因為壓力無處紓解、缺少互動,難以獲得支持,轉而將情緒與挫折發洩到彼此身上。
  2. 社群/社區是否能夠提供有照顧需求的家庭們必要的協助和支持,例如:各種喘息服務。

 

四、社會文化

  1. 社會習慣將老人視為負擔,並描繪成脆弱、無能、依賴的群體,缺乏對老人的尊重,也不在意老人群體的需求。
  2. 將家中發生的衝突、暴力都看作是「家務事」與「私事」,而不願意檢討結構因素。
  3. 某些文化強化了特定的家庭動力,例如:男尊女卑,進而影響家中的角色與互動(例如女性必須負擔所有的照顧工作)。
  4. 移民社群可能因為語言、文化的障礙與疏離,難以融入主流社群,也因此無法獲得各種支持資源。
  5. 某些文化中對「孝道」的重視,讓子女認為照顧父母是自己的責任,不該委託給他人,因此即使感到疲累,也不敢使用任何的喘息服務。

 

【女性受虐老人的風險因子】

  雖然受虐的老人中男女皆有,但女性卻仍是佔了大宗。而女性比男性更可能成為老人虐待受害者的原因包括:

  1. 女性壽命較長,因此老年人口中,也以女性為多。
  2. 年長女性顯得較為虛弱、也更容易受傷害,導致他們比男性更長成為剝削與虐待的對象。
  3. 在父權文化下,女性的社會地位較低守寡的老年女性可能遭到忽視或是經濟剝削(例如她們的財產可能會被侵占),她們遭到持久、嚴重的虐待和傷害的風險也更高。

 

  這顯示,除了「年齡」以外,性別因素也在老人虐待議題中扮演了一定的角色。

 

【機構中的老人虐待】

  如前所述,老人虐待不只發生於個人的家庭中,也有可能發生在專門負責照顧老人的照護機構內。美國研究發現,超過33%的機構老人表示自己曾經被虐待,更有超過90%的老人表示曾經看過其他的機構住民遭到虐待另一項針對照護機構工作人員所作的調查則指出,在前一年中,有36%的工作者曾經目睹過至少一次對老人的身體虐待,10%的人則坦承自己曾經對至少一位老人有身體虐待行為,更有40%的工作者曾對老人施以心理虐待。

 

  世界衛生組織指出,造成機構內的老人虐待的風險因子包括:

  1. 工作人員並未經過適當的培訓,缺少照護的專業知識與技能。
  2. 工作人員的工作條件不佳,包括工作量過大,以及薪資過低。
  3. 照護機構的硬體條件不佳,居住品質不良;或是機構超收,影響整體居住環境。
  4. 機構並不重視老人的權益,而是一心營利。
  5. 政府缺乏相關的管理與監督政策。
  6. 整體社會對於老人衛生保健、福利服務和照護環境的標準偏低。

 

  不論是家庭內或是機構內,我們都可以看見,老人虐待經常發生於老人和照顧者之間,而其中最關鍵的風險因子之一就是照顧者因為照顧工作而產生的壓力,以及面對壓力,照顧者是否能夠獲得適當的支持這些喘息的空間並非個人能力所能創造的,而是必須靠著整體社會建立一個更完善的照護環境與政策,正視照護工作中的困難與挑戰,才能夠減少因為照顧壓力而產生的暴力,讓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能過得更好。

 

(圖片來源:網路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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