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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控管相關實務工作

文/巫靜文

 

【「高壓控管」議題在英國】

一、法律修訂

  隨著高壓控管的概念引起重視,各國實務工作者也開始思考如何在目前的家暴防治體系中納入此一視角。英國在2015年年底時通過修法提出了「重大犯罪法案」(Serious Crime Bill),將高壓控管以及其他的情緒和精神暴力行為列為刑事犯罪,違法者最多可被判處5年徒刑。

 

  在修法之前,英國並沒有家庭暴力專法,但涉嫌家庭暴力的相對人可能被以傷害和其他刑事罪名起訴;然而在刑法架構下,受害者只有最多6個月的追溯期。根據2014年英國政府所做調查,有85%的受訪者認為當前的法律無法提供給家暴受害者們足夠的保護。修法後,不僅親密伴侶之間的高壓控管行為將受到規範,受害者也有高達2年的期間可以通報相關犯罪。針對新法,英國內政部出版了一份指導手冊(Controlling or Coercive Behaviour in an Intimate or Family Relationship: Statutory Guidance Framework),說明新法的立法原因、涵蓋範圍、適用情況,以及警方調查與檢方起訴時應該注意的事項。

 

  手冊中提到,高壓控管的行為包括了:

  • 隔離對方與親友
  • 剝奪對方基本需求
  • 監控對方的時間使用
  • 利用線上通訊軟體監控對方的線上活動
  • 控制對方的日常生活,例如限制對方的去處、會面對象和衣著飲食等
  • 剝奪對方的特殊需求,例如就醫
  • 不斷地貶低對方
  • 採納或進行會使對方感到羞辱不適的規則或活動
  • 強迫對方參與犯罪行動,或是要求對方忽略甚至虐待未成年子女
  • 經濟虐待,例如控制對方的財務、限制對方花費
  • 威脅傷害或殺害對方
  • 威脅公開對方的私人資訊
  • 毀壞物品、傷人、性侵對方

 

  此外,若要符合該法適用情況,還必須滿足幾個條件:

  1. 控制的行為必須反覆或持續性地發生。
  2. 這些行為必須要對受害者造成「嚴重的影響」。
  3. 相對人知道或者理應知道自己的行為會對受害者造成嚴重的影響。
  4. 相對人與受害者在控制行為發生時,應處於親密關係中。

 

  針對修法,英國許多相關團體表示贊同,認為新法是一個重要的里程碑,可以就此拉近目前法律和實務工作之間的落差,同時社會大眾也會因為新法而對高壓控管議題有著更多認識,並學習用不同的觀點看待家庭暴力問題。然而也有團體表示不贊同認為修改法律並非目前當務之急,也無法改善目前家暴防治工作所遇到的問題反對者指出,在修法以前,在家暴問題上已有許多相關法律可以適用,然而,卻因為警政和司法體系對此議題缺乏認識而無法發揮功效,例如:警方過去鮮少在家暴案現場逮捕相對人,而同樣的問題在修法後是否仍會發生?

 

  因此,反對者相信,首要之務乃是加強警政與司法單位對家庭暴力案件的回應能力,包括去除過去對家庭暴力案件的刻板印象,並增加對不同類型的暴力的理解;此外,也應該加強為受害者們提供的服務,尤其許多受害者們並不知道自己的經歷已經構成了家庭暴力,因此相關的宣導和倡議是一個迫切的問題。

 

  根據統計,自2015年12月修法通過以外,截至2016年6月止的6個月內,英國警方總共僅用高壓控管新法起訴了22名相對人,顯示此法至今使用率偏低,而這是否代表英國國內對於高壓控管仍缺乏了解?

 

(生活在高壓控管下的受害者,恍如每日踩在破碎的蛋殼上一般。圖片來源:

 

二、實務工作者訓練

1. 專業工作者守則(Authorized Professional Practice)

  在修法同時,英國的警政單位也出版了一份專業工作者守則(Authorized Professional Practice),指導員警們如何在不仰賴受害者證詞的情況下仍然可以成功起訴相對人。這份手冊由英國警察學院(College of Policing)結合其他婦女組織共同製作,詳細地說明了家庭暴力與虐待的各種形式,並且說明資深員警在處理家暴案件時的重要責任,包括必須要確保專門人員的存在,並且提供給受害者必要的支持。這份手冊也強調以證據為本的起訴的重要性,並且著重於暴力親密關係和高壓控管的動力。

 

  手冊的內容分為幾個部份:

  • 家庭暴力的動力
  • 了解家暴情境中的風險與危機
  • 接案、通報與調查
  • 接線人員對家暴案件的適當回應
  • 第一線(現場)人員的回應
  • 逮捕與其他行動
  • 保護令
  • 調查過程與發展
  • 家暴專業工作者在調查過程和個案管理中所扮演的角色
  • 逮捕相對人後的個案管理
  • 受害者的安全與支持
  • 領導能力、策略監督與管理
  • 與其他機構的合作

  手冊中也附有檢查表(Checklist),供員警們檢查自己是否有所遺漏。

 

2. DART

  自2009年起,英國的警政與其他家庭暴力相關單位便採用了DASH(Domestic Abuse, Stalking and Honor Based Violence Risk Identification, Assessment and Management Model)工具來評估親密伴侶暴力案例中的風險,希望能夠更有效地回應、處理各種家庭暴力案件。然而,多項研究卻發現,前線人員並未一致性的使用DASH評估工具,也未能發揮出該工具理想的功效。第一線的警務人員指出,他們雖然認可評估工具的價值,但卻發現工具內容和第一線實際工作情況間有些落差。

 

  為了協助警政人員可以更加瞭解高壓控管在家庭暴力案例中所扮演的角色,莫可頓史密斯(Monckton-Smith)教授設計了一個全新的診斷工具:DART(家庭暴力參考工具,Domestic Abuse Reference Tool ),希望透過訓練課程、指導手冊和提示卡,讓前線工作者可以更有效地回應家暴受害者們所面臨的危險。由於高壓控管的經驗經常使得受害者們感到孤立、恐懼且退縮,他們在面對專業工作者時,往往難以清楚、精準地描述自己的受暴與受控制經歷,因此第一線人員的回應和敏感度就變得更為重要。

 

  目前英國國內共有3個警政單位在試用DART工具,希望這個試驗方案能夠協助第一線人員認識到暴力行為的模式,並且深入了解高壓控管和風險的概念。試驗方案的結論報告預計將於明(2017)年出版。

 

(圖片來源:「高壓控管」研討會

 

三、其他倡議行動

1. 「高壓控管」研討會

  2015年10月,英國舉行了全球第一場「高壓控管」研討會(Conference on Coercive Control),邀請了警政、社會工作、衛生健康和法律等領域內的學者與實務工作者共同參加,分享和此議題相關的研究與實務工作經驗。2016年2月時舉行了第二屆的研討會,第3屆則將於2017年3月舉行。

 

  此外,研討會也與影像製作公司Playhouse Film合作,製作了一隻名為「住在蛋殼上」(Living on Eggshells )的宣傳短片。影片中以一名女性小心翼翼地行走在滿是蛋殼的地板上的景象,來形容生活在高壓控管中的心情。

 

2. 「愛不是控制」

  「愛不是控制」是一個由蘇格蘭警政署於2015年所發起的倡議行動,希望透過宣傳單張、廣播廣告、海報和網路宣導,傳遞出與高壓控管有關的資訊,提高社會大眾對此議題的敏感度。這個倡議行動,蘇格蘭政府也希望重申自己對高壓控管「零容忍」的態度,並且鼓勵受害者們勇於求助。

 

(圖片來源:蘇格蘭警政署

 

  和傳統的肢體暴力模型相比,高壓控管的概念凸顯出,親密伴侶關係中的暴力並非來自於毆打或傷害他人的慾望,而是「控制」和「支配」的需求,也提醒我們,除了從個人、家庭和文化的視角來分析家庭暴力發生的原因以外,最重要的或許仍是回頭檢視父權社會中長久以來性別權力的不平等所造成的結果。男性對女性伴侶的控制,一方面奠基於傳統性別角色的規範,另一方面也再次透過這些規訓將女性從此固定在附屬的位置上。

 

  高壓控管在國際社會上已引起越來越多的討論,而台灣亦不落人後。現代婦女基金會和多位高壓控管的受害者們共同工作,並建置了「親密伴侶高壓控管教學」網站,除了傳遞基本知識、說明安全計畫的重要性以外,也提供相關主題的課程,協助助人工作者們提升自己對高壓控管議題的敏感度,以提供案主們更及時而恰當的服務。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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