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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常對話》

◎文/郭笑芸 導演

 

  "女兒:你覺得這世界上有了解妳的人嗎?"

  "媽:誰要了解我?"
  "女兒:我們都想了解妳,但是妳都不讓我們了解。"

 

(圖片來源:電影宣傳海報)

 

  前幾天隨著一群社工朋友去看紀錄片『日常對話』,影片一開始的這段母女餐桌對話就敲進了我的心。看似女兒對母親的追問,母親又何嘗不也經常有如此的煩惱?對話道出親密關係中,親近與了解的本質。影片從這樣一個日常的夢想,一個對話的故事,展開它的能量。

 

  導演黃惠偵拍紀錄片之前,與家人從事民間儀式的牽亡魂,從她有記憶以來,嗜賭嗜酒的父親經常打媽媽,自小她也知道媽媽愛的是女生。一直到惠偵十歲,國小三年級,媽媽才帶著她和妹妹離家,自此中輟再也沒有進入學校,同時社會上許多負面標籤開始貼在她的身上──中輟生、陣頭小孩、家暴、單親、同志。

 

  1998年二十歲的她接觸紀錄片,發現影像的力量,萌生拍一部關於自己家庭故事的想法,原因是想拿回外界貼在自己身上標籤的話語權。於是便開始斷斷續續記錄家庭生活,但一直到2012年才下定決心要把這個故事真正完成;而她的人生也經歷了結婚、生子、離婚。當初單純的家庭紀錄片想法,經過人生的淬鍊已有不同的視野,尤其當了媽媽之後,才發現自己完全不瞭解媽媽。惠偵說:

「我那時候最終目的其實只有一個,就是我想要好好認識她,我也希望她好好認識我,那我們可能改變我們之間的關係。」

 

  於是導演先在2016年完成『我和我的T媽媽』短片,接著於2017年重新剪輯成這部長片──『日常對話』。

 

  筆者拍攝家庭議題多年,就如一個在圍牆外一直試圖向家內探看的人,經常看著看著就著急了起來;明明圍牆內的關係著了火,圍牆外有一群人手上都有一桶水,但牆內人卻總是跟你搖手拒絕。於是你只能不斷見證許多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勇者,但願意剖開自己的胸膛讓他人直視、對話傷痛者,極少極少。

 

  看到『日常對話』願意從內部的衝突往外延展、述說,這樣勇氣讓人驚喜、佩服且珍貴。片中最令人震撼的一幕,莫過於導演與母親長坐餐桌兩側,兩人對話出導演童年被父親猥褻,母親視若無睹的經歷,很多朋友問惠偵,真的要曝露這麼多的隱私嗎?惠偵說:「我希望她能放下,因為可能因為這件事情讓我們不能靠近彼此,然後可能彼此各自背負著;我會覺得媽媽為什麼沒有保護我,後來我當媽媽之後我才理解到,媽媽可能也背負著自責的心。她身上背負的那些不會比我真正經歷到的事情要來的不辛苦,我很幸運的是我有找到其他的方式理解這些事,那我希望我媽媽也應該要能夠把它放下來。」

 

  很美的生命是不是? 她直視自己內在生命的黑洞,從「媽媽真的愛我嗎?」追索母親與自己的生命與情感歷程;跳脫家庭、親情、家暴的框架,找到一條每個人都曾經輾轉思考的道路。那緩緩如水的節奏非常感動人,是一部可以讓你靜靜隨著影像打回自身生命思考的美麗作品。要去看,而且是在戲院看,才能感受影像的力量,並且支持這位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女性與她的母親。

 

 

(本文中導演的談話,擷取自導演受訪的影像紀錄)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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