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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關鍵少數中看到多數人的困境

         ◎文/徐志雲

(圖片來源:電影海報)

 

  《關鍵少數》(Hidden Figures)描述三位非裔女性數學家:凱薩琳強森(Katherine G. Johnson)、桃樂絲范恩(Dorothy Vaughan)、瑪麗傑克森(Mary Jackson),在1960年代加入美國太空總署(NASA),並參與了美國太空任務史上重要的一役──讓約翰葛倫成為世界上第一位成功繞行地球的太空人。她們在當時那個充滿嚴重種族與性別歧視的年代,背負著「黑人」、「女性」等標籤,必須比白人男性更艱辛、更傑出,才能在NASA生存下去。

 

  但即使貢獻卓越,卻仍然只能屈居幕後、隱姓埋名地存在,直到這部電影的出現,才讓她們被世界看到這些重要的成就。關鍵少數是一部引人共鳴、甚至激動的電影,片中非裔女性遭受的歧視、委屈、還有她們的才能,已經在眾多的影評中出現,不用贅述。但我想談的,是片中的白人與男人。(以下有部分劇透)

 

  與Katherine同在Space Task Group共事的首席工程師、也是白人男性Paul Stafford,對於一個黑人女性的傑出表現,有藐視、有懷疑、有嫉妒、也有抹滅。他花了好久的時間,才學會如何向Katherine請益,才能容得下Katherine的名字出現在報告書的共同作者之列。Dorothy身為西區計算員(West Area Computers)團隊的非正式領導者,因為族裔身份而長期受到打壓,無法成為正式的主管。當片中的白人女性主管Mrs. Mitchell終於在不分種族的洗手間遇到Dorothy時,她不自在地說:「我並不是故意針對妳們。」Dorothy回答:「我知道,我知道妳這麼認為。」而直到Dorothy升任 NASA 的第一位非裔主管,Mrs. Mitchell才終於稱呼Dorothy為Mrs. Vaughan。

 

  另一個場景,當Dorothy帶著她的孩子到圖書館找書時,一位白人女性對她說:「我們這裡不想惹麻煩。」Dorothy說:「我不是來惹麻煩的。」

白人問:「那妳來這裡幹嘛呢?」Dorothy回:「我來找書的。」白人說:「妳可以去有色人種區找書啊!」Dorothy說:「那裡沒有我要找的書。」白人說:「但現實就是這樣。」

 

  上面兩個場景,都是簡單的對答,卻都也精確傳達出了弱勢處境之所以難以改善的核心原因:享有資源的人並不認為這是一種歧視同樣地,當Mary Jackson成為第一個上白人學校的黑人女性,學校裡的物理老師對她說:「這套教材不是設計給女性的」,Mary Jackson 回答他:「我想你就按照教男性的教法就可以了。」

 

  我相信這裡面的白人都不是什麼大壞蛋,只是在當時的時空背景之中,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自在地跟黑人相處、不知怎麼表現起碼的尊重,才會有這麼多荒謬唐突的言論。當最本能的同理能力、最基本的平等態度,在這些人的腦中都會打結時,我們該知道:是這個環境與文化出了大問題。而解開這個結,不只需要清明的智慧、還需要額外的勇氣。就像裡頭最挺黑人女性的幾個角色:Space Task Group 的主管(據說是綜合幾位主管虛構出來的)Al Harrison、還有波蘭裔的男性工程師Karl Zielinski一樣。

 

  Al Harrison撕掉咖啡壺上的有色人種「colored」標籤、敲掉種族隔離廁所「colored ladies room」的牌子,說出:「在NASA,我們尿的顏色都是一樣的。」而Karl Zielinski對Mary說:「瑪麗,像你這樣有工程師頭腦的人,就應該成為工程師。」是啊,有工程師的頭腦,就該成為工程師,不是用你的皮膚顏色作為標準、更不是用你的性徵來當門檻在我們這個年代,聽到Karl跟Al所說的這些話,會覺得振奮、激動、而且深信這樣的態度理所當然。但我相信那個年代不是。就好像,在這個年代,在台灣,「婚姻就是兩個相愛的人結婚,不分同性異性」,對某些人來說,無法接受,不是理所當然。

 

  我非常欣賞導演在這個場景的安排:當Al Harrison敲掉種族隔離廁所的牌子後,站在一旁觀看全程的非裔女性們,並沒有人露出欣喜若狂或者一吐鳥氣的姿態,反而都是五味雜陳、甚至摻雜擔憂的表情。

 

  這些表情才是最真實的,因為長期以來的習得無助感,讓她們面對可能的好消息不敢太輕易開心,期待越高、受傷越深。而且她們也都知道,這樣象徵性的行為有其意義,但這樣的行為無法瞬間改變現實社會。但這些翻轉歧視的行動就不該做了嗎?就好像在婚姻平權的修法過程中,有些人會說:「修了法律有什麼用,歧視還是存在啊!」沒錯,歧視不會隨著修法馬上消失。但如果連法律都不修,就像是咖啡壺上的colored標籤、廁所上的colored ladies room牌子一樣,無所不在的惡意,穩當地深植在原本的位置,根本不會讓人有改變的契機。

 

  在歧視的法律與氛圍之下,我們很難學會怎麼自在地跟弱勢族群相處,很難剝開層層的標籤,真心地去欣賞一個人在標籤之下的特質,例如他的智慧、善意、才華、還有體會他人苦難的能力。這對於白人或黑人、男人或女人、異性戀或非異性戀、已經享有人權或是還在面對歧視的人來說,都是一樣不公平的。

 

  當然,這部電影的內容取材並不是毫無值得批判之處:例如運用最具資賦的人作為破除歧視的旗幟,又例如Katherine之所以一戰成名,是因為得到John Glenn這位著名太空人(白人、男人)的信賴與肯定,這其中仍有階級交織的複雜性。但放下這些對於大眾電影的過高要求,若能從「關鍵少數」當中看到裡頭身為「多數者、強勢者」的侷促不安與劃地自限,也許我們更能有所共感

 

  不論是才華洋溢、或者升斗小民,不需要擁有過人的智慧和勇氣,就能自在地與「和自己不同」的人相處,才是瓦解歧視之後所能帶給普世最重要的價值。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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