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Facebook Twitter Google Plus Plurk Email 列印
反性別暴力電子報

TAGV電影院


*

真實的殘酷-從電影「夕陽武士」談暴力的生成結構

◎文/巫靜文

 

  結縭19年的傑克(Jake)與貝絲(Beth)育有五個子女,身為毛利人的他們離開了部落遷居城市,看見了城市裡的貧窮與暴力,他們的毛利精神也受到挑戰。高大壯碩的傑克在貝絲的眼裡充滿「男子氣概」,令人著迷,但他暴躁的脾氣卻也讓貝絲感到恐懼;當年在部落裡極受歡迎的貝絲不顧家人反對嫁給了傑克並離家,心中卻總是思念著部落的風景與家人。傑克與貝絲的長子尼格極少在家,偶爾返家就是要跟母親要錢;次子馬克多次因竊盜等罪遭到警察逮捕,正準備接受少年法庭審判;長女葛瑞西承擔著照顧弟妹的工作,她最大的興趣是在日記本裡編寫各種故事,然後讀給自己的弟妹、母親與好友聽。

 

  傑克不幸地遭到解雇,原本不怎麼在意的他面對貝絲的擔憂,感到非常不厭煩,他不懂貝絲為何總是嫌棄自己。帶著資遣費與失業補助,傑克來到酒吧,當看到身旁的幫派份子毫不留情地毆打其他酒客後,傑克也如法炮製,教訓了另一個讓人「看不順眼」的酒吧客人。傑克邀請朋友們回家舉行派對,隨著傑克與貝絲的酒意漸濃,兩人起了衝突,而傑克竟然在朋友們面前對貝絲動粗。這情況讓社福人員決定,有犯罪前科的次子馬克不能繼續待在家中,必須前往安置機構;長子尼格憤而離家,加入了幫派;葛瑞西只能和自己唯一的好友及日記本訴苦,而貝絲的好友告訴她,「男人就是希望女人可以閉嘴」.....。

 

  當傑克將失業補助金交給貝絲時,貝絲原諒了他,但傑克的暴力卻沒有因此消失,他持續流連酒吧,並在貝絲抗議時大聲咒罵,或威脅要毆打她。與此同時,孩子們也對貝絲很不諒解。某日,當傑克再次邀請朋友來到家中時,傑克的好友之一竟悄悄地溜入葛瑞西的房中強暴了她。痛苦的葛瑞西無法對母親傾訴,甚至因而起了爭執,離家的葛瑞西向好友訴苦,沒想到當下對方竟然試圖親吻她、佔她便宜,這讓身心俱疲的她更加憤怒,認定「男人都是一樣的」。當日返家後,葛瑞西與傑克發生了爭執,傑克憤而撕毀了她的日記本,悲憤絕望的她於是在無人注意的時候選擇了後院的樹上吊自殺。

 

  葛瑞西的死讓貝絲傷痛不已,她將遺體帶回部落,但傑克卻拒絕前往,而是留在酒吧尋求酒精的慰藉。當貝絲重新黏好葛瑞西被撕碎的日記本時,發現了葛瑞西被強暴的事,即刻前往酒吧面質傑克和傑克的好友,知道真相的傑克當下完全無法克制自己的怒氣,差點殺死自己的好友。但貝絲並不感激傑克,而是告訴傑克,他代表的,是一模一樣的暴力.....。

 

  知名導演李.塔瑪霍瑞(Lee Tamahori)於1994年拍攝的紐西蘭電影「夕陽武士」(Once Were Warriors,又譯「戰士奇兵」)描述一個毛利家庭被流離、貧窮、酒精和暴力摧殘,終至凋零的故事。「夕陽武士」是一個殘酷的故事,導演在場景上的選擇相當「誠實」而不隱諱,完全不迴避各種令人震撼、痛苦與傷心的畫面,帶觀眾看見生成暴力的結構、暴力對人的影響,以及暴力的循環。

 

(圖片來源:電影海報)

 

【與愛無關】

  電影中的傑克總是讓人覺得反覆不定。他可能前一秒對家人溫柔備至,但下一秒卻憤怒不耐;他對貝絲看似濃情蜜意,卻又會在爭執時對她使用暴力。家庭暴力與「愛」的關聯,其實常令人迷惘。暴力,絕對不是一種展現愛的方式,但許多家庭暴力的相對人,例如傑克,卻往往覺得自己付出了這麼多的愛,為什麼對方仍舊不滿意?他們的暴力也只是「愛到深處」後無法控制自己情緒的產物,為什麼對方不能原諒?相對地,許多家庭暴力的受害者,也正是因為「愛」而無法逃離暴力關係。

 

  但,家庭暴力真的與愛無關。在親密關係中的暴力,往往是其中一方為了展現自己的權力和支配地位而發生的。以傑克為例,當貝絲「頂嘴」、在朋友面前拒絕自己的要求時,傑克覺得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受到挑戰,顏面掛不住,因此透過肢體與性暴力換得貝絲的服從,也宣示自己的主權和權力。家庭暴力所反映以及試圖鞏固的,經常是父權體制下,對於伴侶關係中的權力地位和性別角色規範的固著想像。

 

【暴力是一種習得的文化】

  與此同時,我們更可以看見,很多時候,暴力不僅僅是個人的行為或態度,更是一種集體的文化;而暴力這種文化非天生,它是透過學習而來。當一個社會容許、甚至鼓勵以暴力的方式解決問題,並且將之視為「男子氣概」等值得尊崇的價值時,就很可能導致暴力在這個社會蔓延。

 

  傑克是一個父權體創造出來的男人,他相信男子氣概,並且學習到在父權社會裡,男人表達情緒的方式,例如喝酒、破壞物品。在酒吧這個公共空間裡,毆打其他酒客的他獲得了眾人的歡呼,使傑克感到驕傲與自信;回到家中,傑克沿用了這套問題解決方式,在被挑戰時毫不猶豫地以暴力作為手段,獲得妻子的服從。而傑克與貝絲身邊的朋友們縱然感到恐懼或關心,卻也無人膽敢出聲制止傑克,也沒有人對貝絲伸出援手,或是勸說她尋求協助。

 

(圖片來源:電影截圖)

 

【暴力的成因複雜】

  培養出暴力文化的原因很多,以家庭暴力來說,父權體制裡性別角色的刻板印象,以及性別權力的不平等,往往讓妻子成為婚姻關係中被控制與支配的對象男性則會學習透過不同的方式,鞏固自己的地位,例如經濟控制、肢體暴力、言語羞辱,或是性暴力。父權社會對「男子氣概」的崇拜,一方面阻止了男性探索自身情緒,並且學習如何表達情感的機會另一方面也合理化了暴力的問題解決方式。

 

  此外,在「夕陽武士」中我們也可以看見其他可能促成家庭暴力與暴力文化的因素,例如流離、貧窮和失業等。社經地位的低落、主流社會的排除,以及生活的困頓,經常與暴力的發生相連。這些處境除了造成弱勢族群的情緒壓力以外,也可能剝奪他們探索其他情緒表達技能、親密關係經營方式或是性別意識的機會。最後,電影裡下一代的處境也告訴我們,目睹暴力的兒童可能學習暴力的行為和態度,使得暴力在代間傳遞。

 

  也正是因為如此,許多家暴防治工作者深信,單從個人的角度出發,進行家庭暴力的預防和處遇工作是不夠的!我們必須更宏觀地檢視不同層面與結構的因素,將家庭暴力視為一個整體社會的問題,而非個人的疾病,挑戰這個容許家庭暴力發生的社會文化,才有可能真正終止暴力。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衛生福利部」版權所有,copyright 2014,活動訊息投稿請「下載投稿格式表」
電子報內容有任何疑問,請e-mail至 tagvservice@gmail.com   電話:(02)3366-98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