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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暴/性侵防治推手孫麗珠  把社會工作當一生志業

◎文、攝影/蔣慧芬  ◎圖/孫麗珠提供

 

  「讓社會多些正面力量,讓每個人有尊嚴的活著」是前陽明教養院院長孫麗珠的信念,回首30年前,當時她僅是台北市社會局的社工督導,憑著一股「把事情做好」的決心,結合了熱血的專家學者,展開家庭暴力受虐婦女的服務工作,不但創立全台第一個婦女中心,也設立了第一個婚姻暴力的求助專線「康乃馨專線」,民國87年底更銜命於一週內成立台北市性侵害防治中心,堪稱台灣家暴與性侵害防治工作的前鋒與重要推手。

 

前陽明教養院院長孫麗珠堪稱早期家暴與性侵害防治工作的重要推手

(攝影/蔣慧芬)

 

【成立首座婦女中心  建構受虐婦女網絡】

  中興大學社會系畢業的孫麗珠,民國68年進入台北市社會局擔任約聘社工員,剛開始是做社區服務,從事低收入戶、獨居老人、身障者的家訪工作,民國75年,在當時社會局局長白秀雄的支持下,開始推動婦女工作,參與創新婦女社會服務團的愛心服務,陸續輔導成立13團,「婦女服務團是由社會上不同的婦女群組所組成,成員每月出錢做愛心基金,來幫助有需要的人,後來也成為受虐婦女急難救助金的重要來源。」

 

  民國77年,台北市社會局白秀雄局長指示社工室為婦女朋友創立一個家,當時即由孫麗珠督導負責,以結合社會資源的方式,在台北市成立了「北區婦女福利服務中心」(以下與「北婦中心」互用)為全台第一座婦女中心,由孫麗珠擔任社工督導。隔年設立「康乃馨專線」,結合民間資源建置受虐婦女服務網絡與編撰「婦女保護手冊」。這些創新的做法,在當時獲得不少學者專家熱心協助─法律諮詢由婦女救援基金會王清峰律師與其團隊大力相挺,緊急庇護中心由民間婦女團體及機構提供設置,清大陳若璋教授每周五下午義務為受虐婦女提供心理諮商,法務部專員洪文惠協助做受虐婦女團體諮商與社工員訓練,台北市中區國際獅子會與創新婦女服務團彈性支持急難救助金需求,地方政府對家暴議題的重視,從這裡跨出了重要的第一步!

 

舉辦婚姻暴力實務研討會,探討婚姻暴力受害者的需求與現有的服務資源網絡

(照片/孫麗珠提供)

 

  孫麗珠說,「康乃馨專線」原本只是一般婦女求助專線,但隨著受虐婦女求助量增加,漸漸成為婚姻暴力的求助專線。尤其,當時中視推出一部婚姻暴力單元劇《來不及褪色的瘀傷》,播出後,「康乃馨專線」連續十數天被灌爆,估計共接獲500多通求助案件,為了應付龐大的受虐婦女案量,當時北區婦女中心還特別舉辦團體諮商講座,提供法律、心理與社會資源介紹,連續數天機動密集回應,才將情況穩定下來。

 

當年出版的婦女保護手冊、婦女社會服務團訓練手冊與第一屆紳士學苑上課實錄

(攝影/蔣慧芬)

 

【服務上萬家暴個案  經歷衝突驚險場景】

  短短三年間,北婦中心就接獲近萬件的求助案,孫麗珠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位婦女,被老公從三樓打到一樓而流產,她的兄弟打來康乃馨專線求助,於是孫麗珠騎車載著陳若璋與王清峰先後去三總探視她,希望她不要害怕,但婦女即使被打得遍體鱗傷卻說:「你們要幫我沒關係,請不要傷害我先生。」苦口婆心規勸之後,才同意對老公提起訴訟。後來,婦女身體恢復後,來到北婦中心答謝,她說:「謝謝孫督導,我現在過得很好,因為你們的律師很多,我老公現在很怕我!」

 

  而面對個案求助時,孫麗珠也遇過不少驚險場景。她記得,那時有位罹患弱視的老婆常被老公打,每天生活在恐懼之中,於是來婦女中心請求庇護。沒多久,老公就氣沖沖來踢館,把在場的社工都嚇壞了,孫麗珠心想自己是督導,必須保護大家的安全,於是擠出笑容問候他,先請他坐下來喝杯水,同時請同仁通知派出所員警,後來這位老公情緒緩和了,也同意要好好溝通,但臨走時想了一下卻說:「老婆是我的,為什麼不能打?」

 

  孫麗珠說,在那個年代,男性普遍缺乏性別平等的概念,總覺得老婆娶進門就是自己的財產,有的甚至會說:「你看我對老婆多好,一星期都有給她幾天自由去參加活動。」而女性則陷在傳統婚姻的框架中,即使被打也不敢吭聲,為了家庭與小孩,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一再包容維護施暴的老公。

 

在家暴防治工作上,孫麗珠很感謝家人的支持,圖為民國76年獲得社工服務楷模「金駝獎」時與夫婿袁先知先生的合照

(照片/孫麗珠提供)

 

【創辦婦女與紳士學院  倡導性別平等觀念】

  為了扭轉社會不平等的性別觀念,孫麗珠還創辦了「婦女學苑」,提供婦女學習成長的平台「在婚姻過程中,每個人都會遭遇夫妻、婆媳、親子問題,也常會把原生家庭的框架套用在自己身上,這裡最特別的就是,老師教完理論後,會讓學員角色扮演,試著說出自己的問題,並從中學習改變的方法。」

 

當年孫麗珠(左一)創辦的婦女學苑,協助許多婦女學習成長

(照片/孫麗珠提供)

 

  然而很多婦女成長了,老公卻沒有跟上腳步,因此民國79年孫麗珠又創設「紳士學苑」,在社會局白秀雄局長大力指導及支持下,邀請學者專家從個人理財、健康,談到家庭親密關係與兩性角色,再談到事業的壓力管理與生涯規畫。「紳士學苑」一推出就引起很大的迴響,並於民國81年輔導成立「中華民國紳士協會」,目前全國已有34個分會與2400多位會員。

 

  此外,由於當時缺乏法源依據,國內也沒有服務模式可以參考,因此孫麗珠曾奉派到日本婦人會館考察,民國80年也獲得亞洲協會經費支持到美國參訪一個月,當時研究主題包括:性侵害、家庭暴力、性騷擾、性剝削等,孫麗珠負責考察有關婚姻暴力被害人的服務措施,帶回美國加州、芝加哥、紐約與丹佛四地家庭暴力防治相關資料,以及當地的家庭暴力防治法,這也是國內首次對婦女人身安全議題有全面性的關注與探討。

 

孫麗珠前往日本婦人會館考察,帶回國外婦女服務模式的寶貴經驗

(照片/孫麗珠提供)

 

【推動性侵防治工作  助被害人走出陰霾】

  經過一番苦讀,孫麗珠在民國83年取得高考資格,成為公部門正式的社工員,之後曾任台北市立廣慈博愛院社工組長、台北市自費安養中心社工組長,由於先前在家暴防治方面的經驗,民國87年12月更受命在一星期內成立「台北市性侵害防治中心」,以主任身分推動相關業務。

 

  當時有個個案讓她印象深刻,對方是個女保險員,不管換到哪家公司,都被頂頭上司強暴,她不明白為何總是這樣被對待。孫麗珠過去在推動家暴防治工作時,曾與陳若璋教授談過上萬個個案,從中學了不少諮商技巧,看見對方帶了一瓶水,立刻把她的水搶過來,結果她張大了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身體是你的,你卻沒法勇敢說『不』!」這一提,對方才道出她兄弟姊妹很多,從小就被父母忽略,讓她感到很自卑,長大後也不清楚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

 

  這個案例讓孫麗珠相當震撼,因為這是一個清醒時被性侵,卻說不出「不」的人,後來她也把這個案例拿來與法院人員溝通,破解了受害者「沒有說不,就是自願」的說法,讓他們理解每個人成長背景不同,受害原因也不盡相同,法院人員接受了這樣的觀點,於是只要有防治中心的個案上法院,就幫他們伸張正義。

 

  88年轉任台北市政府秘書處秘書時,這樣的諮商技巧也派上用場,當時有個女性被雇主性侵,身心嚴重受創到癱瘓在家,數度自殺寫血書向市長求助,於是市長指派她與個案晤談,在了解個案的狀況後,請衛生局安排進行心理治療,也請勞工局與雇主協商,爭取到雇主在治療期間無條件提供兩年薪水,終於讓這位女性慢慢走出陰霾。

 

【投身老人與身障服務  助人熱忱從不間斷】

  民國92年,孫麗珠調任台北市立浩然敬老院院長,其間開創無依長者生命價值的工作模式,透過志工家庭的親情力量,結合中華民國紳士協會推動奉養家庭計畫,讓無依長者也能享天倫之樂。她同時創辦奉養關懷長者的「金奉獎」,鼓勵志工讓長者能感受被愛、被關懷、被需要的價值。

 

浩然敬老院院長孫麗珠與同仁及院內老人拍攝新年賀卡照

(照片/孫麗珠提供)

 

  民國96年調任台北市陽明教養院院長,總是領風氣之先的孫麗珠以60歲「高齡」重返校園,攻讀台北體院休閒運動與管理研究所,並創辦「吞嚥困難防治照顧模式」,讓身障院生也能好好享受食物。此外,她也大力推動「骨質疏鬆防治」與「寒冬特殊照顧模式」,以及推動鞏固親情的「金親獎」,這些努力,讓她在102年帶領陽明工作團隊榮獲行政院「政府服務品質獎」的最高殊榮。103年孫麗珠退休後一直到現在仍然擔任社團顧問工作。

 

  對孫麗珠來說,社會工作是她一生的志業,助人的熱忱就是動力來源。回首投身社會工作38年來,她最感謝的是家人的支持,當年她在推動家暴防治工作時,女兒在家中幫她接了不少受虐婦女的求助電話,老公則是常在下班後的午夜,還開車送她到法院陪性侵害少女接受偵訊。而當時提供協助的王清峰、沈美真、陳若璋、洪文惠、馮燕等專家學者,她們無償的付出更讓她感動至今。

 

陽明教養院27週年慶,院長孫麗珠(中)致贈感謝狀給參與的社團代表後合影

(照片/孫麗珠提供)

 

【形成社會風氣  遏止老人與身障虐待】

  如今防暴三法已實施多年,婦女保護網絡也建構完全,孫麗珠認為即使法令與政策都有了,但大眾具備家暴與性侵害零容忍的觀念還是最重要的,她建議要從校園基礎教育紮根,讓民眾從小知道身體界線,形成社會風氣才能遏止悲劇發生。

 

陽明教養院102年榮獲行政院政府服務品質獎的肯定,院長孫麗珠(左一)與受獎團隊合影

(照片/孫麗珠提供)

 

  而近年來台灣對於家內老人虐待、身障者虐待議題越來越重視,孫麗珠則強調,政府重視老人保護的網絡工作,也要讓需要者感覺有可近性且方便使用,才能真正發揮功能。過去許多服務都是以低收入戶為優先,但其實有長照需求的家庭很多,要有足夠及能用心的專業人力來了解他們的需要。開心的是最近聽到要提高長照人員薪資及社會地位,讓這些過去被視為低薪階級的人員能夠受到尊重,也能吸引更多年輕人投入。

 

  她認為,與家暴、性侵害議題一樣,老人與身障虐待的防治工作如能結合全民的志願投入,並且形成社會風氣與文化,就能將服務制度植根在社會的每個角落中,按照需求提供配套措施,如此一來問題會減少很多。

 

孫麗珠當年創辦「紳士學苑」並輔導成立「中華民國紳士協會」,目前已有33個分會、歷經11位理事長,無論是老人或身障的志願服務,紳士們都一路相挺

(照片/孫麗珠提供)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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