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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床心理師金融  陪伴家內亂倫孩子受傷的靈魂

◎文、攝影/蔣慧芬 

 

  家應該是溫暖的避風港,但對家內亂倫的孩子來說,卻是永遠的傷痛!他們不明白,為什麼生命中最該呵護他的人,會如此傷害他?因為深信每個孩子都值得被救贖,臨床心理師金融堅定地走在性侵受害人諮商的路上,即使遇到許多無能為力的挫折,也不輕言放棄!

  

臨床心理師金融接觸家內亂倫個案多年,擁有專業的諮商輔導經驗。

(攝影/蔣慧芬)

 

【立法啟動服務契機  從無到有邊做邊學】

  政大心理系畢業的金融,當初因為不想走學術研究路線,又想保有原來的專業,於是選擇了臨床心理師這條路,但一開始也並非服務性侵害個案。直到她去美國攻讀碩士回台,在勵馨基金會成立的蒲公英諮商輔導中心擔任諮商師,才意識到性侵害議題的存在,而真正完全投入,則是在性侵害犯罪防治法、家庭暴力防治法通過之後,各地成立了家庭暴力暨性侵害防治中心,她才開始接觸到家內亂倫的個案。

 

  「我還記得處理第一個個案時,自己有多麼茫然、不知所措。」當時金融是勵馨基金會的諮商師,有個四歲的兒童因性侵害或猥褻被轉介進來,那不僅是她第一個兒童個案,也是第一個性侵案件,當時的環境提供這兩類的資源很少,幾乎是求助無門,而她過去的訓練背景都是以成人與精神疾病為主,完全沒有類似的經驗,只能從無到有,邊做邊學。

 

  「那個年代,無論社工、心理師,大家都是萬丈高樓平地起,都有過這麼一段艱辛的歷程。」因為想補強專業的不足,也想出國深造,因此金融又前往美國丹佛大學攻讀臨床心理學博士。在那裡,她看到國外對待性侵害的態度與國內天差地別,她分析,台灣的性侵害發展是從民國八十六年立法開始,在司法的加害人處遇上,大概比國外慢一百多年,而受害人服務則晚了幾十年,仍有一大段路要走。

 

【說不出口的禁忌  亂倫黑數難以想像】 

  早期,家內亂倫是說不出口的禁忌,性侵發生後,孩子常被教導或威脅必須沉默,使得亂倫事件成為家庭的秘密,最黑暗的死角。「我們這邊看到的個案數字是逐年增加的,但只是冰山一角,家內亂倫的黑數往往高到超過想像,有些根本碰觸不到,只要他終其一生沒說出來,就得不到任何協助。」

 

  金融也說,這樣亂倫的家庭,什麼背景都有可能,共通性就是家庭的倫理亂了,父不父、母不母、子不子、女不女,名義上是父女的其實是性關係,名義上是母女的卻彼此分享男人,在性上是競爭者。而亂倫家庭裡的溝通方式,不是以倫理為主軸,而是用性別規範,與年齡身分都無關,男性都被賦予有權力對家裡的女性提出性要求,女性則必須要滿足,只是看要求的程度到哪裡。

 

  「尤其很多加害人看起來也不像壞人,因此當受害人說出來時,根本沒有人要相信,這就是家內亂倫處理上困難的地方。」一般說來,家內性侵以國小到國中的比例最高,學齡前兒童則佔三分之一,通常年紀小的孩子因為情緒與行為異常被發現的較多,年紀大的則比較會自我揭露,而現在許多學校會進行兒童自我保護課程,許多孩子是上了課才知道自己被性侵,找老師哭訴揭露家人的獸行。

 

受衛福部與臺大中國信託慈善基金會兒少暨家庭研究中心邀請,金融分享兒少性侵害案件的司法訪談專業。

(相片/金融老師提供)

 

【哀莫大於心死  扭曲的人生觀

  在大家的刻板印象中,性侵受害人的情緒應該是很悲傷、驚嚇,但金融表示,當家內亂倫事件是每周發生二、三次,每個月都發生,而且持續好幾年,多數青少女的反應都是無所謂,當沒事一樣。「最初的害怕與悲傷,久了都會被習慣所取代,她只能說服自己無所謂,否則怎麼活得下去!」

 

  於是,很多被轉介到安置機構或寄養家庭的青少女,在面對諮商輔導時,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有些甚至會說:「用身體去交換什麼很好啊!有什麼不可以?」身為心理師,金融常常得面對系統或社會大眾對這些孩子的誤解,「我們覺得有所謂的,孩子會覺得無所謂,大家會納悶你不是受害人嗎?為何還要去外面找網友援交或發生性行為呢?但她們的人生裡,被對待的方式是與一般人截然不同的,這些道理在他們受虐時是完全幫不了他們的,這些孩子的靈魂是一直處於被摧殘的狀態。」

 

  嚴重肢體的傷害都不一定可以完全治癒,心靈的傷害也是一樣的狀況,「在接受諮商時,孩子們最常問的是,為什麼會發生在他的身上?為什麼生命中最該呵護他的人,卻做了不該做的事?他們找不到任何理由,只能認為是自己的錯!」 國外的研究也發現,這樣身心上的創傷,如果沒有及早處理,成年後很可能會出現在吸毒、酗酒、婚暴、性關係混亂、自殺、憂鬱症等各個有問題的領域。

 

臨床心理師金融與實務工作者分享性侵害案件的兒少證詞訪談。

(相片/金融老師提供)

 

【無能為力的挫折  一輩子都很難忘】

  而接觸家內亂倫近20年,有一個學齡前的個案,讓金融一輩子都很難忘!那是一個幼稚園的小朋友,才三歲出頭,因為幼兒園通報疑似家內性侵,所以她協助證詞的詢問。但過程很不順利,因為孩子太小,又住在家中與加害人生活,所以詢問證詞時遇到孩子能力和意願的阻礙,她一次又一次嘗試,投入許多時間與精力,但都沒成功。「當時的窘境是,因為得不到證詞,即使高度懷疑有家內性侵,也無法進一步處理。」

 

  金融還記得,最後一次決定停止時,她結束後離開,一個人走在馬路上,當下覺得心裡特別難過,以前不管個案的狀況有多糟,她都不曾這麼挫敗,但這一次難過的是無能為力,一點辦法都沒有。多年後,她從社工口中又碰巧得知這孩子的近況,這時孩子已經國小畢業升國中,也是因家內亂倫被通報,才證實當年真有其事,而現在孩子大了,才有機會被協助處理。

 

  「我曾經這樣想,如果現在遇到同樣的狀況,結果會有什麼不一樣?可以順利得到證詞嗎?也許會、也許不會,但我學到一件事,做我能做的,接受最後的結果,如果任何努力都嘗試過,無愧於心也就夠了。」

 

接觸家內亂倫近多年,有些個案讓金融一輩子都很難忘。

(攝影/蔣慧芬)

 

【文化差異大  亂倫事件被淡化】

  而在諮商輔導的過程中,她認為最大的挫折不是來自個案,而是整個社會常把家內亂倫看得太過雲淡風輕,像是家人總會說:「他畢竟是你爸爸,如果他願意悔改,你就該原諒他。」發生男童被性侵時,甚至會說:「摸兩下沒有關係,又不會懷孕,爸爸只是在跟你玩遊戲。」金融指出,在我們的文化中相當重視親權,強調家庭的意義與價值,因此亂倫家庭中的孩子,常常是忠誠地守護這個家,反倒是專業人員的介入被視為破壞家庭的元凶。除此之外,從究竟是受害人或是加害人該離開這個家,也顯現出文化上的差異,相較於國外將加害人隔離於家庭外,台灣幾乎都是以保護之理由將受害人帶離家庭,加以安置。孩子在瞬間失去家人、學校、朋友,即使我們再怎麼解釋這不是他的錯,我們的做法也無異於是在處罰小孩。

 

透過演練,為性侵害相關從事人員加強專業的職場訓練。

(相片/金融老師提供)

 

【受同僚熱忱感動  不曾想過放棄】

  服務過這麼多受害人,金融認為對於性侵事件的發生,不該把責任推到孩子身上,責怪他為什麼不去求助、為什麼不保護自己,不拒絕反抗。身為孩子的心理師,她需要真心誠意地對孩子們說:「這不是你的問題,是大人做錯事情。」她希望孩子能對創傷的經驗有著不同的理解,不再責備自己,也願意接受那受到傷害的自己,試著重新信任別人和這個世界。

 

  而投入這麼多年,之所以能夠堅持下去,金融說,也是因為總能在孩子的身上看到希望,還有看到很多人,無論是在司法、社政、醫療體系,出於理念與熱血在崗位上默默努力。「即使案子一直來,但工作上能有著力的地方,就不曾想過放棄,而且有這麼多同僚在努力付出,就像在黑暗處還是看得到光亮,這是很振奮人的地方。」

 

編輯團隊:總編輯 劉淑瓊(台大社工系副教授)暨TAGV編採小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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